南塞去北塞，北塞一张小纸条表示10天的落地签。但南塞不承认这个关口，无法盖出境章。电脑里只有入境记录而无出境记录，理论上我在塞浦路斯非法滞留一辈子。警察们说，“年轻人，确定这辈子不会再来塞浦路斯么？”发达国家的人不会有这个问题，无论南塞、北塞还是土耳其，都出入自如。第三世界国家的人，一般南塞进南塞出或者北塞进北塞出。只有我这种走法，是自食苦果落个终生被拒绝入境的下场。

 

利马索尔仿佛巨大的养老院，难见年轻人的面孔。6个小时几乎走遍每条街，跟颤巍巍的老人家们聊35年前的故事。家家户户种柠檬和石榴，我瞅一眼，就有老奶奶笑咪咪摘几个塞我手里。包越来越沉，只好目不斜视。傍晚和罗马尼亚裔和俄罗斯裔的小学生一起荡秋千，争先恐后摔在草地上。海滨每两周张贴一次各种细菌个数合格与否。银行汇钱到中国、孟加拉、菲律宾、斯里兰卡却只有中国“务必告诉提款人钱来自莫斯科”。

 

同样的烤玉米，埃及1镑，塞浦路斯2欧，差16倍。幸亏我埃及17天啥都没干就好好吃饱喝足养精蓄锐了（不对，还帮澳洲人找旅馆，帮韩国人找车站，帮日本人订机票，帮美国人拿登机牌，堪称开罗的雷锋阿姨）。随便找条两三米宽的脏兮兮的背街小巷，1镑的水果冰淇淋、2磅的苦咖啡杏仁棒冰、2.5镑的焦糖布丁、2.5镑的通心粉、5镑的羊头肉、10镑的米饭烤鸡沙拉豆汤，都让人产生定居的念头。干脆吃完再问价钱，甚至摊一手的硬币让小贩随便拿。撇开金字塔或者神庙之类的旅游区，他们诚实勇敢正直善良童叟无欺。

 

扯远了，继续说这个小岛。Luxor Guesthouse的老板，61岁的Dean和70岁的Serge，半生周游，然后来此养老。密密麻麻的白胡子和喋喋不休的传说，引得我又多住一晚。戴上老花镜，摊开地图，少年意气历历在目。育空的极光，摩洛哥的城堡，沙特的自酿葡萄酒，尼加拉瓜的姑娘，纽约的约翰列侬，珀斯去达尔文的摩托，约翰内斯堡的有种族隔离无犯罪猖獗时代。Dean为了节水常常不冲厕所，我只好两天只洗一个澡表示支援。

 

尼科西亚的人政治觉悟真高。在南塞误说土耳其语地名或者在北塞误说希腊语地名，民众或警察或旅游信息中心的人都迅速板起面孔说不知道。于是找亚裔面孔问路，立竿见影。希腊语硬朗美丽却遥远，土耳其语看起来容易些，国父的罗马化运动干得漂亮。

 

Girne的Cyprus Dorms亲切如昨，当走了一个小时都找不到30里拉以下的旅馆时，墙上一个神秘的箭头指引我找到光明。地窖、帷幔、原木和窗外触手可及的帆。伙计Uma来自我的娘家孟加拉，邻床的伊斯坦布尔的Johan也有一肚子签证奇闻，特立尼达和多巴哥的Seje担心有伊拉克章而被特拉维夫机场扔出来。老房子挺拔清雅、鹅卵石小径探入地中海、石榴沉甸甸随手摘，古堡不如西安或大马士革更不如耶路撒冷雄壮但有苍天大树围绕，山寨版的土耳其就已经漂亮成这个样子，让人怎么活呢。

 

最酷的是，通信地址要写“土耳其 梅尔辛10号”，写“北塞浦路斯”或者“北塞浦路斯土耳其共和国”保证石沉大海。

还有更酷的，Johan刚回来，说此地赌场自助餐开放，只要衣冠楚楚神色镇定，谁都可以大摇大摆去吃喝，害得他连吃一周减肥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