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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ober 24 格鲁吉亚2 & 阿塞拜疆 & 伊朗1卡兹别克山很漂亮,山顶有个遗世独立的Tsminda Sameba教堂。牧师送我一张明信片,教堂渺渺,云海涛涛,冰川巍巍,不似人间。旅馆只有我一人,老板把钥匙给我然后回了家。半夜醒来,没有灯光没有狗叫只有星空漫漫,因为跟俄国边境关闭,车辆奇少,仿佛尽头。第二天顺着公路走很远,没商店没人家,翻过篱笆畅饮山泉,石榴苹果累累,但需要我再长高一点。
在Luka家赖了8天。波兰的Anna带了瓶子里有青草的酒。英国的Rich半夜发烧打颤,第二天精神抖擞上雪山。荷兰的Thomas带领大家浩浩荡荡坐地铁去洗硫磺桑拿。斯洛伐克的Vilian头一次旅行,害羞又结巴,我们恨不得用锉刀给他磨厚脸皮。纽约的Jay对印度念念不忘,终于在别人削尖脑袋去美国留学时找到了去印度留学的机会。巴黎的Silvain“曾经是个好公民、好丈夫、发电厂的好员工”,已徒步16个月走到高加索,计划再步行5年。荷兰的Niels一进门我业务熟练地告诉他去阿塞拜疆和哈萨克斯坦大使馆的步行或公交路线,以及根据他的国籍交多少钱等多少天,被崇拜了。匈牙利的Gabor也去了100多个国家,只搭顺风车,没有免费住宿就在任何屋檐下打地铺,在街头巷尾工厂学校拍摄大量劳作或表演视频,有两个晚上给大家放中国杂技,没打算去中国的人纷纷表示要修改计划。长相18岁实际32岁的日本人Nobu去了138个国家,没钱了就回日本做宾馆前台或在上海天津大连教日语,他说最漂亮是莱索托,最好的海在几内亚,2月去零下40度的蒙古勉强还能走路,只剩非洲战乱国家和太平洋人口稀少的岛屿没去过,现在只好第二轮周游世界。28岁的主人Luka有8岁女儿和3岁儿子还不是同一个女朋友生。以前某党派当小逻逻月薪6000美元,去年8月战后政党失势只能发600美元不如继续旅行。自己旅行受到许多帮助,所以拿两间大房子给背包客免费住。多的时候地上睡满20人,墙上是各种语言写的谢谢。
之前大家说起阿塞拜疆都皱眉头,得知我只有5天过境签时也说足够了。我越发好奇,之前只听闻腐败。阿塞拜疆驻第比利斯使馆写着“签证费必须交到银行”,但收我现金然后问:你不要收据的,对吧?
海关拿着我的护照不还,索要小费,我笑眯眯坐下来拿词汇表跟他们练口语,等背得差不多了他们也笑嘻嘻还给我。一堆的士围着我说Agstafa没车,我径直往前走。5分钟后“顺风车”经过,上车后司机摸我大腿,我把它手拿开他又伸过来,打开车门就走。路边一群养路工吃西瓜,挥舞着水果刀叫我过去。蹭完瓜搭车到Agstafa火车站,去巴库的票大后天才有。“警察”说可以搞票,先喝茶,然后要13AZN,我说车票不是4.9么?他拂袖而去,茶馆老板瞪我一眼迅速收走茶杯。拥挤逼仄的汽车半夜2点半到巴库,乘客司机匆匆四散,9小时的相处大家已经了解我的阿语词汇仅限一张纸,但没人帮我叫的士。当然这很正常,我反省自己不该习惯了作为外国人期待受照顾。说好2AZN打车到火车站,给5AZN司机不找,我笑眯眯看着他,他给我1AZN,笑,给,笑,给,终于下车。保安说车站旅馆已关,之前听说这家不愿接待外国人,所以不知真假。保安示意我睡它车上,我问那你睡哪,它说也睡车上。走到地铁入口问另一群保安问哪有便宜旅馆,便宜在巴库的意思就是20美元以下,大家瞪眼看我不置可否似乎没听见,我出门在墙角坐下来打算看地图,他们很凶地轰我走。这令我很惊讶,甚至开始担心安全。过来几个穿制服的人,有个会说德语,告诉我Hotel Araz约12AZN。正要找的士,他亲自开车送我过去。旅馆说只有40AZN的“豪华间”,天快亮了,决定找网吧过夜。再打车,司机几乎是我唯一一次遇到会英语的。送到网吧,司机不肯收钱。餐馆或旅馆不收钱遇到过,出租不收钱倒是头一回。这就是为什么喜欢旅行,前一刻还惊诧于这里的冷漠诡异,下一刻又感动惊讶。上网遇到尘缘,说香港朋友在阿塞拜疆光天化日被打劫。吃了葡萄叶卷羊肉饭,老板自作主张多上了酸奶和面包,懒得说话付钱就走。
昏睡到8点,去乌兹别克使馆。每次问路都问一群人以求自纠错,但依然南辕北辙多次。兜兜转转又遇到之前我问过的小青年,他抛下同伴带我地铁公交辗转。Thorn Tree论坛上好几个贴说此处文雅客气如沐春风,果然!领事的谦恭笑容简直让人感动。旅游签要邀请函,只能申请3天过境签。他又好心建议在此申请去德黑兰领,实在很妙。再去塔吉克斯坦使馆,80美金次日取,需当场写申请书,我盛情表达了对瓦罕走廊的向往,签证官欣慰的笑,递来一叠地图。多年遥不可及的中亚之梦竟然在巴库开始显露曙光,可以想见行程的艰难诡异,但是依然难掩兴奋。再去土库曼斯坦使馆已关门。巴库没阿富汗大使馆,决定搞个巴基斯坦保底。结果官僚得不行,让我枯等2小时,然后语无伦次问了一堆问题,最后说必须回中国签。跟侨居巴库的巴基斯坦商人学生聊,他们提起祖国都很悲观沮丧。想起我遇到的侨居的黎巴嫩人或亚美尼亚人,说起祖国都神采奕奕盼着叶落归根。回火车站买去Astara的车票,售票员花3分钟才打对我名字的12个字母,其他人怨声载道。问车站旅馆如果这里“关”了,哪里有便宜旅馆。老头写了地址告诉我地铁转公交。公交30分钟之后越发荒凉已到城郊,大家看纸条告诉我再转公交,第二辆公交却开回市中心。这一路都没看到英文阿文或俄文的旅馆,我猜这里除了挖石油的外国人之外不太有访客,所以需求不高。已经很困,包虽小但也背了一天,径直去传说中超级破但只要20美金的1000 Camels Hostel。Luka家抄过两户couch surfing人家可免费住,但此时很累不想说话应酬不如找旅馆休息。在公园跟一群人问路,一个人说他正要去那,剩下的人露出诡异笑容。沿途他滔滔不绝,直到打个酒嗝我才反应过来,蹲下系鞋带,2分钟后他自行离去。家庭旅馆Caspian Hostel就在1000 Camels楼上,也20美金,我还到15美金,女主人指着残腿喋喋不休,我想房间全空,你又不是不缺客人。跟小女儿套了会近乎她终于同意了。洗澡,吃饭,昏睡12小时。
早上再去土库曼斯坦使馆。领事也格外客气有礼,旅游签需要邀请函,5天过境不用,但需出示阿富汗或乌兹别克签证,审核至少等10天。我当然只能去德黑兰再试了。拿出地图请他推荐行程,他高兴地介绍了山川湖泊洞穴以及马和狗,甚至把隔壁几间房的地毯一一掀开给我看花样织法,还送了一本厚厚的地毯画册。我想他一定太寂寞了很久没说话了,虽然心里着急哈萨克斯坦的闭馆时间快到了,但是他人这么好,我还是耐心听完。出门才发现好多人排队,助理叫下一位进去,觉得不好意思。往哈萨克斯坦使馆方向走了20分钟,估计赶不上了,就在路边坐下来看地图。附近人家窗户露出几个小孩脑袋跟我打招呼,被大人呵斥了回去。在某些国家恐怕大家为外国人去谁家吃饭已经吵起来了吧。
下午领塔吉克斯坦签证,才发现使馆新开不久,我是全世界第33个在此办签证的。回市中心退地铁卡押金,工作人员说不,到隔壁窗口却顺利退掉。去旅游信息中心,几个漂亮的小姐英语还行。我问为啥物价比周边的伊朗、土耳其、格鲁吉亚高很多,她们说因为这里发达很多。见鬼了,除了物价,我没看出任何发达之处。这里跟孟加拉是我见过最不快乐的国家,连小孩的脸上都鲜有笑容。食品单调,建筑乏善可陈,服务业冰冷漠然,问路时经常乱指,阿利耶夫的头像无处不在,会英语的人几乎没有,火车汽车公交地铁都不排队,腐败是这个国家的名声,前苏联的官僚主义阴魂不散,收入像亚洲物价像欧洲。中亚和其他高加索国家逐年放松签证,这里却有收紧趋势。这也是为什么喜欢旅行,每个地方都欣欣向荣热情友好,那多没劲。
一晚火车到Astara。跟上铺的伊朗大叔Seyd比手划脚聊了一会,觉得他老实可靠值得信赖。因为有个邪恶的以色列章而惴惴不安,请他陪我过关。阿塞拜疆出境处让我大开眼界!依然不排队,大家夹钱在护照里扔到桌上,我没夹钱所以等了15分钟,看着他将一张张纸币扔进柜子,最小的面值也相当1.25美元,我担心他退休那天会伤心欲绝。盖完章,护照不直接还给我而是传给保安,保安又找我要钱,我用俄语英语阿语波斯语大声说听不懂,众人一起笑起来。入境伊朗之前,Seyd示意我戴上头巾。移民局显然看见了以色列章,翻来覆去翻来覆去,我心怦怦跳,如果不能入境,就只能24小时内重返格鲁吉亚然后飞塔吉克斯坦。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让我入境了。伊朗,我终于蹒跚踉跄着回来了。世界没变,我也没变,只有日历翻过三年。
Seyd一路停车买大饼、酸奶、蜂蜜、奶酪、杏酱、芝麻糖、香蕉、洋葱、黄瓜、西红柿,却不让我下车,我猜是我有头巾但没裙子盖裤子的缘故。经过一个池塘又网了十几条大鱼,然后开到一个大果园,从石头下探出钥匙示意我进去。四五十颗累累的苹果树、梨树和葡萄藤,一排原木的桌椅,简直像个诗情画意的餐厅。捡柴、生火、烧茶、杀鱼、抹盐、烤鱼、拌沙拉、摘苹果,秋天的风将金黄的叶纷纷吹进碗里,这是我人生中最美味的一餐。晚餐是外卖的ash-e jo(珍珠麦奶油香菜汤)、chelo morgh(鸡肉饭)和阿塞拜疆甜饺。参观储藏室又震撼了,几排玻璃瓶子,浸着桃、梨、苹果、辣椒、洋葱、山楂、胡萝卜和不认识的草。Seyd护照上有十几个签证,英文却数数都不会。我好想问问他是做什么生意的,莫非贩卖水果和咸菜。还想问问他家人在哪里,如果他独占这么大一个果园,白天山峦如瀑,夜晚星月清辉,该是何其奢侈的隐居。让他在地图上指,才明白我在Sarab镇,远处山顶的一抹雪正是萨巴兰山。本来计划今天去库尔德地区,现在只好烘着暖暖的炉火做个好梦了。
早上Seyd送我上去大不里士的车,买好车票,塞了一袋苹果饼干酸奶巧克力,包装方法跟我妈妈一样,一瞬间鼻子发酸,他真是个语言不通只能以食物表达善意的天使。他再三交代不要去库尔德地区,我满口答应。正如外国人觉得伊朗危险,伊朗人也觉得库尔德人危险。可是去过的人都说在那里就跟被宠坏的孩子一样。
车上遇到会英语的心理系大学生Hasan和Barishi,叫我去住姐姐家。我很抱歉的说三年前冰冷飞雪的冬日清晨欠下Mashhad Hotel一个人情所以要去还,他说“姐姐都开始洗地毯了……”。陪我换了美金才离去,半路捡了一个迷路的韩国大爷。
回到大不里士,回到Mashhad Hotel,回到旅游信息中心那个会十几门语言的Nasser先生还是那么聒噪。穿过集市,包里被塞了几把椰枣。去火车站,告知去德黑兰、加兹温、赞詹的二等票都没了,只有贵得多的一等票,我打算改坐汽车。时间还早,先在空荡荡的大厅跟几个乘客搭讪,过了一会有个大叔叫我去售票窗口又有票了。遇到一个会英语的姑娘,请他问大叔怎么回事。竟然是大叔退了自己的二等票改买一等票,腾出位置给我。大叔憨憨的笑笑就走了,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上周有格鲁吉亚人问我信什么教,荷兰人抢着回答说“中国人集体信仰物质主义”。从孟加拉到巴基斯坦,从伊朗到土耳其,从叙利亚到埃及,伊斯兰社会的热情友善让中国长大的我震惊,而他们自己似乎是天经地义不足挂齿的。
地铁公交都男女分开,火车竟然不分,包厢里有个老爷爷,难道我要戴着头巾睡觉么。去问列车员,他迅速当笑话告知了其他车厢,穿制服的人纷纷来参观。遇到Karimi一家,Reza在法国和土耳其做生意,爸爸说法语,妈妈说土耳其语,姑姑说英语,奶奶说阿塞拜疆语。滔滔不绝聊了6个小时也仿佛只过了20分钟。有时某个人或某群人让我觉得万水千山走来也只是为了这场相遇。
回到德黑兰,空气好了很多,地铁依然拥挤。先去阿富汗使馆,竟然人山人海排队。我最欣赏伊斯兰世界的就是女人不用排队的特权。领事热情告知只要有中国使馆介绍信就立等可取,哪怕用塔吉克签证拿过境也是。拿连夜抄的Dari语和Pashto语套近乎也不管用。我坦言想起中国驻德黑兰使馆就发怵,这辈子最崇拜的就是能敲开那扇门的人。领事坦言没有中国人签到过。回到Mashhad Hotel,老板和伙计都没变,多人间还是5美金,房间里走廊上阳台上仿佛还是当年伙伴们的欢声笑语。 Comment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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